[轉貼] 時間過處

kingfans

終究無法緊緊抱你，於相遇時分。無法說出，彼時曾有多痛，曾以為過不去了，曾發誓要讓這因你而產生的痛，千倍萬倍的，回報於你身。
然而，然而時間倉促，它急急的流逝了，那些經過，不論當時多麼煎熬或折磨，全都因為時間，漸漸淡去。

疼痛又能有多少？是深夜中翻個身眼淚都會流出來的細節，還是站於鏡前舉手梳發，梳齒於糾結的髮絲間穿過，那些細微針灼般的疼痛，一點點抽出來，分離出來，而後，還是哭了。
你又能有多重要？彼時恨不得把什麼都給你，呵，坦白說，現今坦白說，若是此刻你說要，依舊毫不猶豫。可是時間總歸是時間，我們總歸是我們，我們與時間一體，又渴望與時間分離。我們有時害怕時間，有時卻又渴望時間。
那一刻永遠停駐多好？於你坦言那刻，於我垂淚那刻。那些言語似亂花般於你我的肉體之間紛飛，我們將對方緊緊抱住，緊緊抱住，抱到，連呼吸都無法清晰分明，而後我們相擁互道珍重。那是不情願的，是啊，那是不情願的。開始的時分，誰都渴望相守一生一世，或者，往生往世，又或者，再生再世。

然而，然而只是時間。它似利刃般將誓言的氣味抹淡，將感情的溝壑放大，將猙獰的醜陋擴散。於是我們一寸寸遠離，直至，成為陌路。

其實我有些得意，坦白說，我有些得意我的選擇。因我選擇了在你對我萬分留戀時，抽身而走。只是我沒有想到，我這樣子的走了，我以為於你於我，是好事。我卻沒有想到，我竟然是那樣的疼，於這間隔了六個月的時間之後，於這樣子的凌晨時分想起你來，我依舊疼，疼，疼。
可是究竟能有多疼呢？原想著相遇時分定要逐字逐句的一一陳述呢，定要，如從前那般緊緊抱你，抱到，骨頭碰到骨頭，肉體嵌進肉體。定要告訴你，因了你，怎樣惡夢醒來，怎樣呼吸間都流淚，怎樣想到你或者是耳中聽到你名心便糾結。原想著，若是真個兒見了你，定要掰著指頭一滴一點的告訴你，且要你償還，定要你還的，是的，此生所因你受的這些挫折與疼痛，你，必當還我！

可，可是……
於黑暗中看見你那閃爍的雙眸，好些似曾相識的光彩，令我的心重又糾結，看見你轉過臉來，眼光看定我，先是發怔，而後焦灼。片刻後你嘴角上揚，向我直走。看見你耳後卷髮，看見你輕輕站在那裡，對著我輕笑。
我傻傻的不能言語，我唯有將左手扣緊右手拇指。我等著你走近了來抱住我，又害怕你走近了來抱住我。
我害怕我看見你笑，我會突然淚濕。

時間突然失去了魔力，那些它能夠將一切淡化令一切消逝的魔力。我只能夠怔怔站在那裡，被動的站在那裡，等著你一步步逼進。等著，萬劫不復，再一次的。
你一寸寸的，終於我能夠清晰感覺到你的呼吸，那曾經叫我心疼也叫我心跳的呼吸。漸漸的另一個自己離了身體，於空中張大了眼睛看定我們。
她看見你舉手，看見你眼中含淚，看見你將手掌蓋在我的頭髮上；她看見我身體僵直，看見我眼神呆滯，看見我雙拳緊握，卻在顫抖。
你說：還逃嘛？
我說：不了，不了。
你說：一向可好？
我說：尚可。
你說：那麼，為什麼這樣發抖？
我說：我以為，你會恨我呢。
是啊，你會恨我呢。也許，自開始到最終，你都是在恨我呢。如若不然，我因何會為了你而那樣輾轉，甚至，甚至想到失去了你生不如死？

然而你恨了我，我也恨了你。太愛了，會幻化成恨了。恨不得時刻擁有，恨不得變為一體，恨不得自皮囊至肚腸都一剖二挖，知析透徹。
我們得不到，那全是幻想的事情。我想，我們終得互相憎恨吧。那麼我的逃跑算不算上策，於互相憎恨前抽身而走。那麼，所留給你的，只是我的柔軟及淚水，我是那樣的繾綣，我似絲般將你纏繞，你想我，心會隨之顫抖，肉會開始跳躍。
我想這樣，我只能這樣。於不曾剝落之前，是啊，於不曾剝落之前。

你說：還逃嘛？
我說：不了，不了。
以為是圓滿，世間一切怎麼會有圓滿？你的手掌擦過我的頭髮，你的溫度又覆蓋在我的身上，你的氣味令我窒息，我看見你滿眼滿眼的柔軟。那些逃跑的念頭竟然開始崩潰了……

驚醒時以為是真的呢？雙手纏於胸前，許是保持太久，伸展時肌肉十分疼痛，竟是滿臉的濕。屋裡黑暗又死寂。
那些淚的緣由於霎間在腦際四散開來。
我聽見誰說：還逃嘛？
我聽見誰說：不了，不了。

我聽見誰說：不了，不了……
廳裡的掛鐘嘀答嘀答的響。我閉上眼睛，思量著這時間過處，重新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