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槍手說下午三時釋放人質5 `4 r1 j( P' ^; m'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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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下午一時多,槍手用簡單英語告訴我們三時會讓我們走,我聽錯了是八時,坐我旁邊那排的梁生還糾正我,是三點,梁生再問槍手確認3pm?槍手說yes,梁生大聲地回了一句good,大家也如釋重負。我沒有帶手表習慣,手機又被沒收,不時會問梁生時間,當梁生告訴我已經二時半,我的心又慌了,為什麼政府似乎仍是靜靜的沒有行動,又沒有答應槍手要求,自己心裏在想,要不要我們自己和槍手談判?可是槍手又似乎只會非常簡單的英語……好幾次槍手開門在車門前立足停下來時,我都想要跑到他身後用力把他踢出去,也在腦中預習了很多遍,但是又怕自己不能和司機溝通,怕司機不夠機警不會立即關門和開車逃走,讓槍手有時間反攻……我想了很多不同的可能性,最終都沒有行動,可能我只是在為自己的恐懼和怯懦找藉口。 + E' Q6 Y/ r `9 e! U2 G% l, w9 _$ |7 B; B%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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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次商量擬合力制服槍手) E/ `$ f2 P+ b+ K+ E
2 Y* j) _1 v& |5 g- e! S2 l時間一直拖着,始終未見任何解決事件迹象,我們在車尾的幾名團友再幾次商量要不要動手制服槍手。我們留意他的武器擺放在身上的位置,他走到什麼地方時最好動手,商量大家身邊有什麼可攻擊的東西,我說我雖然是身材矮小的女子,但如果男團友可以暫時壓着槍手,我可以搶槍和按着槍手的手令他不能行動,給時間車頭的團友逃走及求助,梁生亦靜靜叮囑子女在行動時要協助搶槍。可是,最終我們仍是猶豫,不敢亂來,皆因槍手把談判設定的限期往後推了又推,等待政府回應他的訴求,讓我們覺得,他是不想殺人的,直到槍手真的開槍射向前排幾個團友,梁生撲出去救家人時,一切都太遲了。後來我和梁太說起,原來她也想過要攻擊槍手,用她袋裏的繩子去勒槍手的頸。如果我們都可以勇敢一些,如果我們早些團結行動,如果我們沒有繼續等待警察救援而當機立斷行動起來,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,可恨的是,歷史是沒有如果的。9 v+ }3 |& d' h-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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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念心經躲在椅底下保命 0 p( s# Z3 Z, {. P v# A+ c& P4 f% N" n
我躲在椅子底下,逃過了槍殺。剎那間,我不敢相信原來電影裏的情節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。我看到在另一排也躲在椅子底下的母親仍是活的,心就定了一些。第一輪槍擊後,車內很靜,這時天打起雷來,轟轟的一陣一陣,雨點又噠噠的打在車頂,更顯得車內一片死寂。車廂內很黑,只有槍手發現有人仍是活着時,再打出的一些槍聲和火光。我看到藍色的火光打入團友的身體,原來在蠕動的身體就不再動了,連哼一聲都沒有。隔了好一會,再又響起很多震耳欲聾的槍聲,和車身不斷被打擊的聲音,一切都不斷提醒仍生還的人,下一秒可能就會斃命。 ; d" Y9 o* f/ V+ ^- V, K$ u' I, k # b( a" C* }, F- t% H看着前面那些不動的身體,我心裏自然的念起「謁諦謁諦,波羅謁諦,波羅僧謁諦,菩提娑婆訶」,希望已死去的團友可以快到彼岸,這是我長年看到有生命離世時的習慣。我不自覺地想,他們真的死了嗎?幾分鐘前仍活着的人,現在的靈魂仍在車廂內徘徊嗎?我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慢慢的在心中念了很多次,一字一字的細細再咀嚼, 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渡一切苦厄……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」,我想,我仍有什麼罣礙,心中轉念了很多遍,想起自己很多想做的事仍未做,想起親愛的家人朋友,能不死的當然仍是不死的好,但是心中已不像開始時那麼怕,最擔心的是母親在兩次的催淚彈攻擊中發出的咳聲會被槍手發現。槍戰好長好長,好像永遠不會完一樣,我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和身上染了很多血,都是別人的血,但是下一秒可能就是自己的血了。被救出來之後,這幾天都聞到血腥的味道。 9 x* t# e/ u; Q' `- K4 h 2 o$ _' b0 B+ D+ c L9 x! `3 i4 A, b救護車簡陋止血用品欠奉5 I4 v' S0 p P+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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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救護車上,我們要求救護員給雙手不斷流血的陳生包紮止血,救護員竟說沒有用品,我母親仍受着催淚彈的苦,她想喝水,救護員又說他們沒有水,我看了車上的櫃,果然是空空的什麼設備都沒有,只有苦笑。到了政府醫院,設備也非常簡陋。在我們被轉送去較好的醫院前,有不同的政府部門官員、不同救護機構的人員、領事館的人員,不停地問我為什麼槍手會發起瘋來,突然開槍,我不禁火了,當場忍不住就罵他們,他們到底是不是想救人?天底下會有那麼長時間來救人?槍手暴露了那麼多可以被攻擊的機會為什麼警察沒有把握時機?為什麼就不能先答應槍手的訴求先救人質……?陳先生不斷想找他的女友易小姐的消息,可是哪裏找,醫院裏亂作一團,同樣在醫院裏尋找子女的梁太看起來讓人心都要碎了,她雙眼睜得好大,盛滿淚水,似乎隨時會倒下,我一邊照顧受驚在哭的母親,一邊握着梁太的手,和她一起向在場的政府官員重複她的要求,要求政府人員帶她去找子女,但是無能的官員說,他們並不知道她的子女在哪個醫院……, p# I; l1 O0 i' ~0 I8 G,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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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J( K7 ]3 @$ R# y血腥味揮不去閉目聞槍聲! |: N" J! Y: s& l
8 j, ]2 \7 V7 @6 q, E. h我在醫院裏,把母親安頓下來,已是清晨近五時,我把染血的衣物褪去,頭髮已被乾了的血弄得僵硬,我洗了很久很久,濃濃的血腥味讓我有想吐的感覺。出來坐在沙發上,看着睡在病牀上母親順着呼吸而起伏的胸口,看了很久,生怕她會突然不動,看了不知多久,我才確定,是的,我們都安全了,都活着,我呼了一口氣,心中慢慢生了一片靜。我看着微亮泛白的天空,有恍如隔世的感覺。眼睛閉上,耳邊卻響起不斷的一下一下「啪、啪」槍聲,打散了原來心中的靜,之後眼睛一閉上就聽到槍聲,看見中槍團友身體在抽搐,不知他們是否已在往天國的路上,一直不能合眼。 3 W* K5 G) r, y* I% u: E # g) t/ o/ C4 l5 V菲律賓政府和警方對這件事的荒謬處理,全世界都看到,我也不用再多說,在醫院期間,看菲國新聞,知道其總統言行,聽到警隊為了替自己無能開脫而卸責給傳媒,竟要求在危急事件時封鎖新聞,我每每氣得在病房內大罵。在醫院的兩天內菲國官員和多方人員絡繹不絕的來慰問,總統妹妹也代表其兄來訪,我都把我的憤怒直接表達了,要求徹查和追究責任,給死傷者及其家屬一個交代。醫院裏的醫護人員倒是全都很盡心盡力的照顧傷病者,我非常感謝他們,我明白他們是想為他們國家造成的錯誤而盡力補償。! @, Y d/ a% J. g9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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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港前,我去找梁太,想告訴她我們先回香港,也給她一點支持。梁太好厲害,很鎮定,還安慰我,她相信的神給了她很大的精神支持。不過,當我們說到當時車內最後的狀况時,大家都忍不住哭了起來。神啊,雖然我不是教徒,但無論如何,請祢照顧她已啟程往天國的親人,並給她和她仍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兒子以無限的愛和眷顧。 . V% R5 z! d$ _- T$ [# q$ z8 p a0 i7 T